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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从军校毕业后来到某军区,一路行来可谓一帆风顺。30出头已是正团;妻子是军医,不算漂亮但也温柔;儿子五岁,活泼可爱外加调皮捣蛋。一家人合合美美,倒也平静。
一天,我去市政府联系共建,办完事正欲离去,门卫递给我一张纸条,上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:"我在楼外楼酒家等你,你敢来吗?"没有落款。敢不敢?我长这么大,还没有什么不敢做的事情呢!我的好奇心和斗志被这张纸条激起来,想也没想就去了楼外楼。
这是本市颇为有名的酒家,店面不是很大,但非常干净优雅。
服务生见我一身戎装,问了我的姓,便引我向一张临窗的桌子走去。一位长发披肩的白衣少女背向我坐着,一眼望去,我已能判断出她必有着姣好的身材与漂亮的脸蛋。我们在她身边停下,服务生点点头走了。女孩从沉思中醒来,抬起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睛望着我。
我的嘴里突然就有些干涩,一种莫名的眩晕袭击了我。我只能这么形容我的感觉。真的,30好几了,我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一位集美丽与气质于一身的女孩,似从江南水乡款款而来,又似从画舫听雨、凭栏愁思的古词中飘落……真笨,我竟不能确切地描述出她的五官。
她站起来,伸出纤纤玉指与我握了一下:"张团长,还认识我吗?"
我偷偷在腿上扭了一把,让自己集中起精力思考她的问话。搜肠刮肚,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"实在对不起,我好象没见过你。"诚实还是我的本份的。
她递过一张照片:"你见过这张照片吗?"
是一张五寸的艺术照。说艺术照其实只不过是加了点柔光。照片上的女孩也是一身军装,秀美中透出几分英武,正是眼前这位少女。
我还是摇了摇头:"对不起,这我也没见过。"
她接过照片,便自顾低了头轻声啜泣起来,肩膀一耸一耸,煞是惹人生怜。我急忙抽了纸巾递给她。唉,如果是我妻子,我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搂在怀里,吻干她的泪水,再送上几个笑话,她准会破涕为笑。可惜呀,如此可人儿,我只能眼睁睁看她落泪了。
几分钟后,她停止了哭泣。倒了两杯干红,一杯递于我,将另一杯一饮而尽。
"我给你讲个故事好吗?"一双美目触得我心尖轻轻颤动。
"嗯,你讲吧。"真有意思,我是越来越糊涂了。且看她编个什么故事给我听。
"有一个女孩,从小崇拜军人。后来有幸参了军,穿上了心仪已久的军装,当了一名通讯兵。女孩非常勤奋,很快脱颖而出,成为连队的技术标兵。女孩还有另一个梦想,便是文学梦。部队的军报,她每期必看。有个经常出现的名字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,那人有时写些理论文章,有时写军营故事,有时写散文随笔,每一篇她都反复读过多遍。女孩感受到了作者的思维敏锐,也感受到了作者的细腻真挚,还有他的幽默风趣。女孩从喜欢文章到悄悄喜欢上了文章的作者,并把他作为自己的一个小秘密深藏在心中。
一次部队搞技术比武,女孩被推荐参赛。在那里,女孩遇到了他。女孩没想到穿军装的他那么英俊挺拔,一下子被吸引了,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有点无法自拔。他负责组织会务,非常忙。女孩自始至终没找到与他交谈的机会。大赛结束那天,女孩偷偷溜进他的房间,将自己的照片和一封信夹在了他床头的杂志里。"讲到此,她停了下来,又倒了一杯酒,一饮而尽。
我也基本听明白了,故事的男主人公是我,女主人公一定是她了。
"你真的没有见过照片和信?"
"是的。"我再次用力点点头。脑子里飞旋的乱七八糟念头象断电的木马,停下来,只驻留在眼前这个问题上:"后来呢?后来怎么样了?"
"后来,你去问你的妻子。"又是一杯酒吞了下去。
我夺过杯子。她苦笑了一下,凄婉的笑。
"你有一个好妻子。她为了维护你的家,为了维护你的清白,将照片和信交到了我的连队。而我,从此永远告别了我心爱的军装。"
似有什么钻到了我的脑子里,我有点头痛欲裂的感觉。我颓然地坐在椅子上,不相信事情是这样的结局。
"我下午就要回老家了。我本以为这辈子没有机会向你诉说了呢。谢谢你能来。"
她站起身,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:"别了,我的偶像。"翩翩如一只玉蝶,她飞出我的视线。
大半瓶干红摆在桌上,我提起酒瓶,咕噜噜灌了下去。
那天,我打了妻子,结婚这么多年,这是第一次动手打她。
她很委屈地哭了:"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?"
是呀,她又有什么错呢?我的行为是否带了些懊恼的情绪呢?那么好的一个女孩,青春的梦竟被我这个粗心大意的人断送了。可是,当初如果我看了照片和信又会怎样呢?也许结局更糟糕。但我内心被大男子主义的烈焰炙烤着,我无论如何不能原谅妻子对我的不尊重和隐瞒。
我与妻子之间的裂痕是从那时开始的,我后来轻微的酗酒好象也是从那时开始的。每次酒后,我的拳头便向妻子擂过去。儿子上小学时,我们离婚了。
在一次笔会上,我认识了婉儿,她是3岁孩子的母亲了,有着与那个女孩一样淡含忧郁的眼睛。我们可以说一见钟情。我相信一见钟情会发生在任何人身上,中年人也不例外。
我们不在一个城市,婉儿每隔一段时间就写一封信寄一些照片给我,但我只是与她通电话,从未给她写过只言片语。我告诉她:"当一个人没有能力完全拥有一份爱时,要更加小心地保护这份爱。"
走在街上,我对身材高挑长发飘飘的女孩特别关注,我总在想,也许我与那个女孩还能相遇。那个女孩,我竟不知她的名字。(郁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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